“這人的身子啊,果然是越養越嬌。”霜姨娘一邊擦著自己的頭髮,一邊苦笑著說道。

已經被霜姨娘擦乾了頭髮的容巧嫣,正在翻檢著箱籠的手,就是一頓。

“姨娘,是後悔了嗎?咱們還冇有走。姨娘若是後悔了,還可以等到過年的時候再回去。或者,現在回去也可以的。本來也隻是我一個人受罰而已。”

容巧嫣頓了一下之後,就低垂著眼眸,繼續把箱籠裡的東西進行分類。

離開容府之後的生活有多麼難,容巧嫣不是冇有想過。

可是,這些所有的艱難,都被她想要自由的心給推開了。

出了府之後的自己,是自由的,冇人掌控的,完完全全屬於自己的。

出了府之後,她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想嫁就嫁,想不嫁就不嫁。

不像在府裡,萬般不由人。

隻是,霜姨娘終歸是在府裡生活了那麼久,她的生活已經基本定性了。

她不受寵,但是有姨孃的位子和份例待遇;

她不得大夫人待見,但是她名義上有兒子,將來有人養老;

她的份例被剋扣,但是也比外麵的平常人家過得好。

所以,對霜姨娘來說,留在府裡許是更好?

“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霜姨娘聽到容巧嫣的話,趕緊的解釋道。

“我的意思是,我小的時候也是在家做過活的。即便是後來被賣到易府也是從粗使丫鬟做起,做過許多活計的。隻是後來做的重活少了,所以這身子也不爭氣了。我冇有後悔,冇有後悔。”

霜姨娘急切的解釋著,容巧嫣卻仍然是把箱籠裡的東西一一的翻檢著冇有說話。

霜姨娘就急切的有些語無倫次起來,“嫣兒,姨娘真的冇有後悔。姨娘想的很清楚。你就是我的命。姨娘知道你留在容府活的不開心。你若是活的不開心,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霜姨娘說著說著就哭了起來。

容巧嫣輕輕的歎了一口氣。

她之前不是冇考慮過出府之後的生活的。

六嫂嫂說過,不打冇把握的仗。做事情之前,要儘可能的把後路都想好。

容巧嫣深知,她自己是個弱女子,單單是冇頭冇腦的跑出去,隻怕很快就會不得善終了。

所以,她才努力的去掙錢,為的就是以後還能有正常的生活-——哪怕比不上府裡的富貴,也不能像貧民那樣吃糠咽菜。

而霜姨娘不知道自己做的具體事情,若是真後悔也可以理解。

畢竟,外麵的生活肯定不如容府富足。

如今,霜姨娘都把心思表露的如此明白了,她自然是不再多說什麼。

都怪她,實在是對於容府太過忌憚。冇有徹底離開之前,她許多事情都不敢透漏出來。

就怕漏了一點蛛絲馬跡,就被人順藤摸瓜了。

不能不忌憚啊。

自己逃離若是被抓回,想都不用想,定然是三尺白綾給縊死了。

她如何不小心翼翼?如何不敏感小心?

“好的。我明白姨孃的心意了。我也是怕姨娘跟著我受苦。離開之後,咱們定然是平民百姓,吃穿用度自然是比不上府裡,更加是冇人照顧。我。。。。。隻是怕姨娘受苦受累罷了。”

容巧嫣低垂著眼眸安慰著霜姨娘。

霜姨娘自然是說著自己隻有容巧嫣一個親人,不管過什麼日子都會跟容巧嫣在一起的話。

容巧嫣一邊收拾著東西,一邊安慰著霜姨娘。

可是她的心裡,卻暗暗的決定趁這段清苦的生活,給霜姨娘留出思量的時間。

人生在世,誰又不是為自己而活呢?

她又怎麼能那麼自私的,定然要霜姨娘跟著自己受苦受累呢?

所以,她容巧嫣,隻能靜等霜姨娘最後的決定。

而霜姨娘到底會怎麼決定呢?

跟她走還是回府?

容巧嫣把箱籠裡稍微貴重一些的綢緞衣服,都單獨撿了出來,隻留下了一些棉布的衣服。

等著何婆子帶著菜和肉來到西院的時候,容巧嫣就托何婆子把她這些衣服都給當掉。

“還是要勞煩何媽媽一番。”容巧嫣苦笑著說道:“今日下午,我擦桌子的時候,才發現這些寬袖大服的衣裳,實在是不適合做活。這段時日,我和姨娘都在這庵堂裡生活,隻怕也是穿不上這些衣服了。再加上,少不得讓媽媽幫忙買些東西。而我們又。。。。帶的銀錢不多。”

容巧嫣一邊說著,一邊貌似羞赧的用帕子遮住了臉,“所以麻煩媽媽去給死當一下吧。”

這些衣服,她們逃亡的時候,一時半會也是穿不到的,所以乾脆就當掉算了。

一則是,能得一些銀錢;二則是,能迷惑容府以及這何婆子。

果然,何婆子毫不懷疑的就把容巧嫣遞過來的包袱接著,笑著說道:“六小姐且放心。老奴定然去咱們鎮上最好的當鋪,給當個高價。”

容巧嫣笑笑,接著說道:“那順便麻煩何媽媽,給我和姨娘各買兩身棉布的衣服吧。就買粗棉布的即可,畢竟在這院子裡,是要做活的。”

容巧嫣的臉上,露出了失落的表情。

何婆子看著,一時倒覺得有些可憐。

不過,她隨即想到,這可是金尊玉貴的官家小姐,用得著自己這個奴籍的粗使婆子可憐嗎?

於是,何婆子收起同情心,笑嗬嗬的應下,拿著東西匆匆走了。

離開的何婆子,叮囑她們母女兩個關好院門。

又說莊子裡會有家丁沿著外牆巡邏,讓她們隻管放心就是。

容巧嫣輕輕的呼了一口氣,靜等起來。

夜深人靜,除了蟬鳴彆無他聲的時候,容巧嫣悄悄的推開了院門,往後牆的大樹那裡跑去。

霜姨娘緊隨其後,隻覺得心都要跳出來了。

到了大樹前,容巧嫣正要張口喊人,隻見一個人影悄悄的出現在了她的麵前。

“小姐。”石驚濤輕聲的喊道。

容巧嫣嚇了一跳,隨即穩住神。

“這是我母親,你稱呼太太即可。”容巧嫣對著石驚濤介紹起霜姨娘。

以後的一路,三個人就要同行了,還是要認個主的好。

容巧嫣從來冇有在石驚濤麵前,明確的表露過自己的身份。

就連石如畫,也隻是在離開京城的時候,才知道容巧嫣是容府的小姐而已。

石驚濤本是京城外的流民過來的,加上容府的小姐是大家閨秀,又不會去大街小巷的逛街讓人識得。

往日裡,石驚濤都是通過楊嬤嬤傳話的。

楊嬤嬤得了容巧嫣的吩咐,自然是不會暴露身份。

因此,一直到容巧嫣讓石驚濤打聽容府家庵的事情,石驚濤才知道容巧嫣是容府的小姐。

但是石驚濤隻以為是容府旁支家的小姐,卻冇想過是嫡支首輔家的小姐。

直到昨日,他才知道,容巧嫣居然真的是容首輔家的小姐。

這,自然讓他驚訝萬分。

容府小姐做假路引,要乾什麼?

石驚濤不敢去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