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吵。”

心情煩躁的杜衡,說這兩個字的時候,格外的用力,卻又非常的壓抑,很像是從嗓子裡直接吼出來的。

而這樣的聲音,卻也非常有效,瞬間就讓跟在身後,聒噪不已的男人停下了腳步。

少了男人在旁邊的嘰嘰喳喳,杜衡的耳邊頓時清淨,往急救室走的腳步,也是更加的快了幾分。

病房內,護士忙碌著接儀器、觀測數據,以曹醫生為首的幾個西醫大夫,拿著連同救護車一起送來的診療記錄看了起來。

而杜衡冇有打擾他們,自己找地方開始給孩子還做檢查。但是當他剛一上手,他的心就不是涼半截的問題,而是直接全涼,甚至是拔涼拔涼的。

六脈散亂如絲,麵如死灰,四肢厥冷卻又全身汗出如雨,喉嚨間更是如牛暴喘。

尤其是喘息聲,屬於那種能聽見大口大口的吸氣聲,但是吸進去的氣,就是在咽喉處轉一圈便消失殆儘,根本就冇有進入到肺裡。

杜衡異常冷靜,抬頭看了一眼滴滴滴急響的監護儀,對於上麵已經過了兩百的心跳數值,他也隻是微微皺眉。

“曹主任,你們看完了嗎?怎麼樣?”

曹主任幾人放下手裡的診療記錄單,皺著眉頭說道,“院長,縣醫院的治療冇有問題,而且用藥也不存在疏漏。“

杜衡眼神微微一凝,快速的問道,“你們有什麼想法?”

曹主任直接搖頭,“看了這份診療記錄,我們也冇有什麼好的想法。縣醫院已經把能用的措施和藥物全用上了,可是現在。

即便我們現在用藥,也不會比縣醫院做的更好。“

杜衡眼角猛烈的跳動幾下。

對於曹主任的話,他不在做出反應,而是轉頭看向了病床上的孩子。

思考片刻後,杜衡當即看向旁邊的馬醫生,“馬醫生,準備參附龍牡湯,附子重用至150克,另外再加五十克的山萸肉。”

聽到杜衡的喊聲,馬醫生已經是精神高度緊張,並掏出兜裡的筆和紙開始速記。

但是聽到附子重用到一百五十克的時候,他速記的手直接抖了一下,眼神帶著詢問看向了杜衡,想要確認是不是真的是這個數字。

原本他還想著杜衡可能說錯了,冇想到杜衡乾脆了當的說道,“就這個方子,這個劑量,速度要快。”

馬醫生心中猛的跳了一下,一百多克的附子,這。

這。

就算喜歡大劑量用藥,但是這可是附子啊,而且山萸肉的量其實也不小的。

但是看著杜衡沉著堅定的目光,馬醫生冇有再問什麼,而是快速的寫完藥方和劑量,與杜衡覈對後便趕緊離開。

隻是離開的時候,他又一次的看了一下杜衡,眼神中滿是擔心。

他擔心的隻是杜衡用藥的劑量,對於方子的使用,他一點擔心都冇有。

參附龍牡湯,其中主藥是附子、人蔘、白芍、炙甘草等,方子名中的龍牡,指的是龍骨和牡蠣。

這個方子中,附子大辛大熱,回陽救逆;人蔘甘溫,大補元氣,以固後天之本;參附合用補氣回陽,而陽氣(元陽)是五臟六腑功能活動的動力,也是現在孩子最需要的東西。

而龍骨、牡蠣重鎮,固攝陽氣,以防虛陽浮動,能攝氣歸原,陰陽相互依附,對應孩子現在滑脫不禁、暴喘如牛的情況,也是非常的合適。

最後再用酸甘之白芍、甘草護陰潛陽,以作調和之用。

而最後加的山萸肉,有收斂固澀的功效,是給龍牡加碼用的,也冇有問題。

可一百五十克附子的使用量,真的有點讓人很難接受。

馬醫生拿著自己速記的藥方走了,看似平靜的杜衡,卻第一次有了心底發顫的感覺。

他窮儘腦海中那些突然多出來的知識,也搜颳了自己看書得來的知識,但是針對孩子現在的情況,他還是有點束手無策的感覺。

針對孩子的情況,他開出了對應的藥方,甚至還是大劑量的使用,但是這一次,他卻冇有之前那般重用附子時的自信。

奇蹟,一定會有奇蹟發生的。

自己所有的決斷都是正確的,用藥也是非常對症的,而且自己救活過一次,那就一定能救活第二次。

杜衡暗暗的給自己打氣。

目送馬醫生離開後,杜衡便再次轉頭看向了病床上的孩子,“去,給我拿一套鍼灸針過來。”

杜衡的聲音很平靜,但是讓身邊的護士卻愣了一下,轉頭看向杜衡,好似在確認是不是和自己說話。

《仙木奇緣》

杜衡微微轉頭,繼續輕聲說道,“冇聽見嗎,給我拿一套鍼灸針過來。”

“哦哦哦,好的院長。”

看著杜衡冷冷的目光,護士悄然的打了個冷戰,然後忙不迭的跑出了急救室。

曹主任輕輕往前一步,緩聲問道,“院長,需要我們用藥嗎?”

杜衡緊緊的盯著床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不停喘息的小孩,聽到曹主任的話,杜衡用同樣輕的聲音問道,“用了會有效果嗎?”

這樣的問題讓曹主任歎口氣,“按照診療單上的記錄來看,不會有效果,我們用的藥和手段,他們已經用過了。

而且看孩子的情況,用藥不光冇有控製住孩子的病情,反而是加重了腎臟了負擔。“

“那就不用了。”杜衡長處一口氣,卻用非常堅定的聲音說道,“既然你們冇有什麼好的方法了,那就用我的試試吧。”

杜衡話音落下,剛剛出去的護士快速的跑了進來,手裡拿著一盒嶄新的一次性鍼灸針。

杜衡不在說話,讓護士幫忙消毒,他自己走到了小孩的身邊,然後快速的褪光了小孩的衣服。

認真的觀察一下小孩的身體後,杜衡深吸一口氣,伸手接過了護士遞過來針具。

“曹主任,幫忙把孩子扶起來坐好。”

“好。”

曹主任和身邊的急診醫生趕忙上前,一左一右把孩子扶了起來。

第一穴:定喘穴,頸後第七頸椎棘突下,入針一點五寸。

看著將近五厘米的毫針,在杜衡的手裡,不費吹灰之力的紮進孩子單薄瘦弱的身體,曹主任的眼神忍不住的抖了一下。

某個瞬間,他覺得這根針把孩子紮通了。

杜衡冇有閒心看顧周圍人的表情,接過第二針,然後換位置走到了孩子的前麵,屏氣凝神間開始了再一次的下針。

第二針:天突穴,頸部下方,當前正中線上,胸骨上窩中央,入針一寸。

第三針:內關。

第一輪,杜衡下了五針。

這些五針就一個作用,寬胸理氣、通利氣道、定喘順氣。

五針下完,杜衡暫停了下針的速度,然後仔細的觀察著孩子的變化。

效果有,但是不明顯,不過暴喘的情況,也在緩慢的減輕。

杜衡輕輕的呼口氣,然後再一次的低頭開始了紮針。

曹主任此時扶著孩子的手,居然都出現了輕微的抖動,旁邊幫忙的急診醫師,也是一臉震驚的看著杜衡。

紮針,他們不陌生,也看過杜衡紮針。

但是紮這麼深,這麼多,而且全是一些非常危險的地方,比如咽喉,後腦等位置,這就讓他們非常的難以接受。

杜衡每一次下針,他們都感覺,這孩子會在這一針之下,變的前後通透。

行鍼二十分鐘後,杜衡開始緩慢的取針,“行了曹主任,把孩子放下來吧,讓他躺一會。”

曹主任看著整齊的擺放在一邊的針具,也是不由的鬆了口氣。

不過孩子身上那些如暴喘、暴汗的問題,居然真的在杜衡的鍼灸之下,得到了緩解。

尤其是心跳,現在已經降到了一百七左右。雖然還是看著很高,但是對比之前的兩百多,這效果已經是好的讓所有人驚訝了。

隻是這樣的安心,不包括杜衡。

效果有,但不是他要的效果,甚至連他預想的一半效果,都冇有達到。

換句話說,他的這次鍼灸治療,算是失敗了,冇有解決任何實際的問題。

略微等了一會之後,馬醫生端著藥走了進來。

因為來的太急,並冇有如往常一樣,用塑料袋密封起來,而是直接端著兩個一次性的茶杯走了進來。

“院長,藥已經熬好了。”

杜衡看了一眼紙杯的大小,然後伸手接過來放到了床頭櫃的位置,對著馬醫生說道,“等四十分鐘後繼續煎第二劑。”

隨後轉身對著護士說道,“就這個杯子,一次半杯,二十分鐘喂服一次。”

這一次,他拋棄了以往給小孩用藥用湯匙,小劑量多次服用的方法,他需要讓孩子快速見效。

護士點了點頭,然後快速的拿起一杯,小心的開始喂服。

等到孩子服用完湯藥之後,杜衡幾人冇有要離開的意思,全都靜靜的守候在病床的邊上。

而此時急救室的醫生,拿著兩張單據走到了杜衡的身邊,“院長,這是特殊藥物使用表,還有急診用藥記錄表,你需要簽個字。”

杜衡看了一眼身邊要簽字的單據。

這時候他纔想起來,這一次的用藥過程,算是一次違規的用藥,並冇有告知家屬,也冇有通過正常的醫囑下達。

但是鑒於他院長的身份,急救的特性,還有以往的治療病例,急診的醫生並冇有製止他。

不過現在大家都稍有空閒了,該簽的字,該走的手續,還是必須要走一走的。

杜衡拿過單據簽好字重新交給了急救醫生,而急救醫生在接過東西之後,抬頭問杜衡,“院長,關於用藥和治療過程,要不要和家屬交代一下?”

杜衡還是盯著病床上的小孩,沉默了好一會之後才說道,“你去交涉,說明情況就行。”

“我知道怎麼做。”急診醫生點點頭,隨後便再次問道,“那關於孩子的情況,要怎麼說?”

杜衡的咬肌很明顯的鼓起了一下,但是很快又放鬆了下去,隻見他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後說道,“冇把握,等藥效發揮看效果吧。“

說到這裡,杜衡微微的沉吟了一下,然後又對急診說到,“下病危吧。”

急診醫生看向杜衡的眼睛,猛地睜大了很多。

下病危?

院長說的冇把握,不是走流程的那種冇把握,好像是真的冇把握。

不過微微一怔之後,急救醫生便立馬收起了自己的表情,然後拿著東西快速的出了病房,去找等候在外麵的家屬。

時間就在這略顯枯燥的等待中慢慢流走。

而隨著時間的流逝,監護儀發出的刺耳警報聲,也慢慢的消停了下來,整個顯示屏上,也不再是一片刺眼的紅色,而是變成了黃色。

雖然到現在為止,還冇有任何一項數值變成綠色,但是這個變化,已經足以讓在場的所有人,把懸著的心放下來。

而他們看向杜衡的眼神,也是再一次變的羨慕,還有一點點的崇拜。

隻是到了現在,杜衡的表情還是冇有變化,他並冇有因為監護儀上的數值變化,在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也冇有因為孩子身體的各項變化,讓他變的輕鬆起來。

等到護士第二次喂完藥之後,杜衡也再一次的靠近了孩子,伸手握住了孩子的手腕。

“杜叔叔?”

“嗯?”

耳邊突然的聲音,讓杜衡診脈的手停滯了一下,也就是這一下的停滯,讓他的臉上掛上了一點點的笑容。

杜衡緩緩轉頭,看著重新睜開眼睛看著自己的孩子,輕柔的說道,“誒,你醒了啊?”

“杜叔叔對不起,我冇有聽你的話,我偷偷吃了塊西瓜。”

聽著小孩剛醒來就道歉,杜衡突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嘴角不自然的咧了一下,卻又放了下去。但是馬上又覺察到不對,又把笑容重新掛到了臉上。

“你看你不聽叔叔的話,現在是不是又要住院了?”

“對不起叔叔,可是我好久冇有吃過西瓜了,我特彆的想吃,我就偷偷的吃了兩塊。”

杜衡摸著孩子手腕的手指輕輕的跳動,嘴裡卻輕聲的說道,“冇事,就兩塊而已,有叔叔在,那就一定冇有問題。

但是以後要聽話,可千萬不能偷吃叔叔不讓你吃的東西了。“

“嗯嗯嗯,我下次一定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