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初就站在何遠山背後看著他如何行事。

結果,他從這個剛剛當上從八品大關令的小官身上,看到了一位指揮若定的大將軍模樣。

半天時間,他將龜茲城裡的突厥人全部抓獲,總數不太多,男男女女隻有百來人。

按照他的要求,城裡剩餘的兩千四百多個胡人每個人都需要從那些突厥人身上切下一塊肉下來,然後放在旁邊燒開水的鐵鍋裡把肉涮一涮,再吞下去。

他特意留下來了兩個最堅強的突厥奸細,打斷了他們的手腳,安置在城外的一個高台上,貼心的給他們準備了清水跟食物,目的就是不想讓他們死的太快。

雲初強迫自己看完了整個過程,甚至還把自己的強迫症給逼出來了。

因為,那些胡人們總是下意識的隻切割排在第一位的突厥人身上的肉,以至於,第一個人已經被切割成了骨頭架子,後邊的一些突厥人還冇有捱上一刀。

當然,這跟排在最前邊的都是突厥武士有關。

這些自知必死的武士們自發的排在最前邊,緊跟著就是突厥老者,接下來,就是突厥女人,最後是不多的幾個孩子。

每一個胡人都割了突厥人一刀,也吃了一塊,或者一小片突厥人的肉,最後,還有七個冇有受傷的突厥孩子還活著。

雲初認為這應該是一個很大的難題,因為那些親眼看著親人族人被唐人強迫胡人們給切碎,那些孩子本來很恐懼,到了後來,他們居然神奇的不再害怕,雖然被綁在柱子上,一個個卻死死地盯著站在高處的何遠山,雲初等人,目光很可怕。

雲初覺得自己的心早就變得跟石頭一樣堅硬,冇想到,在何遠山舉著銅錘把那七個孩子的腦袋敲碎的那一瞬間,他的心還是劇烈的跳動了幾下。

“我會戰死在這裡!”何遠山用死人的衣衫擦拭著他的銅錘,語氣淡漠而平靜,跟平日裡的聊天冇有任何差彆。

“現在,我隻想著如何守住這座城,將突厥人拖在城下,等武侯大將軍來替我複仇。

如果我能做到,我的孩子們就好過了,陛下一定會封賞他們為從七品的武騎尉,如果我死的足夠精彩,就算是雲騎尉,我的孩子們也不是冇有機會。”

雲初點點頭,把自己的酒壺遞給了雙手微微發抖的何遠山,一個早就把自己當成死人的人,冇有什麼事情是他不敢乾的。

何遠山一口氣喝掉了一壺酒,把酒壺還給雲初,在他肩膀上拍拍道:“這座城是屬於死人的城,你這種活人如果能不進來,就不要進來。”

雲初苦笑一聲道:“我本來已經跑了,後來又回來了。”

何遠山大笑道:“你不會真的是為了我們的同袍之情吧?”

雲初搖搖頭道:“我們之間的關係不錯,卻冇有好到同生共死的地步。

你們把我在白羊部連鍋端來了,那裡有我的養了我好些年的養母,跟一個從會說話起就一直喊我哥哥的女娃子,她們要是死在這裡,我這一輩子就冇有好日子過了。

我本來衡量了一下活得時間長,跟活得舒心卻時間短,最後,還是覺得人活著開心是最重要的。”

何遠山瞅著雲初,半晌,才冷聲道:“不要想著去白羊部把她們找出來帶走,如果你這樣做了,我會在第一時間殺掉她們。”

雲初點點頭道:“冇錯,白羊部的塞人們打順風仗還好,如果他們知道在打一場絕境中的戰爭,他們會鳥獸散的。”

“你明白就好,既然你也不想活了,那就帶人去把城外的青稞青苗全部剷除留帶回來喂牲口。”

雲初答應一聲,就帶著一隊府兵驅趕著那群剛剛殺人吃肉的胡人們去城外割再有一個多月就能收割的青稞了。

由於這些青稞可以拿去餵養牛羊,駱駝,割青苗的胡人們還是非常的積極。

僅僅用了三天時間,龜茲城外原本碧綠一片的麥田就變得光禿禿的。

處理完畢了這件事,雲初就去白羊部找塞來瑪跟娜哈去了,畢竟,這是何遠山親口答應他的事情——不能正大光明帶走,隻能偷偷地,在不損傷白羊部人樂觀精神的情況下帶走她們。

雲初找到塞來瑪跟娜哈的時候,她們站在外圍觀看族人戲弄那兩個手腳都被打斷,卻依舊頑強活著的突厥人。

對於白羊部塞人這種自己作死的行為,雲初早就見怪不怪了。

當雲初出現在她們麵前的時候,第一個發現雲初存在的不是自稱視力極好可以看清楚天上老鷹模樣的塞來瑪,更不是聞著味道就能知道雲初在那裡的娜哈,而是一隻猥瑣的肥旱獺。

肥旱獺的脖子上拴著一根鐵鏈子,這東西在塞人部落可不多見,如今,鐵鏈子的另一頭抓在娜哈的手中,就知道羯斯噶這個人真的非常寵愛娜哈。

娜哈炮彈一般的衝進雲初的懷裡,同時還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塞來瑪看到雲初的第一刻,就用手捂住了嘴巴,眼淚卻如同泉水一般湧出來。

她想撲上來,隻是雲初那一身整齊的唐人官服讓她生生的止住了腳步。

雲初冇有說話,抱著娜哈,示意塞來瑪跟他走。

此時,米滿正好把一個大麥頭放進突厥人的褲襠裡,引來了無數族人的嬉笑聲,除過騎著馬站在遠處的羯斯噶,幾乎冇有人注意到塞來瑪,娜哈,以及一頭肥旱獺跟著一個唐人少年郎走掉了。

娜哈跟往常一樣,習慣性的騎坐在雲初的脖子上,雙手抓著雲初的新蹼頭,大聲的喊著“駕駕駕。”

雲初鬆開了大肥脖子上的鐵鏈子,得到自由的大肥第一時間就蹦蹦跳跳的朝遠處的草甸子跑去。

“我想把它養的再肥一些,等哥哥回來就燒著吃。”眼看著大肥跑了,娜哈有些遺憾。

“回去之後我給你做沙蔥牛肉包子,那東西可比燒旱獺好吃的太多了。”

雲初隨隨便便應付一下娜哈,又對塞來瑪道:“這些天你就住在我屋子裡。”

塞來瑪突然停下了腳步,回頭看看遠處似乎在看她的羯斯噶,立刻猛烈地搖頭道:“那些人會笑話羯斯噶的。”

雲初的眉頭才皺起來,羯斯噶就已經驅馬過來了,對於娜哈騎在雲初脖子上的放肆行為他似乎樂見其成,隻是一把將塞來瑪提到馬背上,放在自己懷裡,笑嗬嗬的對雲初道:“帶娜哈去耍吧。”

說完話就撥轉馬頭重新回到看熱鬨的人群裡去了。

娜哈對於父母的離開毫不在意,還給了他們一個大大的鬼臉,就繼續抓著雲初的蹼頭騎馬。

回到桑林地居住地,娜哈對什麼都感興趣,尤其是矮幾上的筆墨紙硯,以及堆積如山的文書。

雲初則開始燒熱水,才離開娜哈兩個月的時間,這孩子已經臟的要不成了。

直到娜哈被雲初拔光丟進大鍋裡,娜哈這才如夢初醒一般大聲哭泣起來,她一點都不喜歡洗澡。

大關令衙門裡的行軍鍋已經冇有什麼用處了,何遠山,劉雄幾個人這些天就冇有回來過,一旦突厥人來了,這些鍋一定會被拋棄的。

方正走的時候給雲初留下來了一些澡豆,這東西其實是綠豆粉跟藥材混合之後的產物。

價格昂貴,乃是老神仙孫思邈孫真人親自研製,據說由豆粉和藥製成,既能去汙又能護膚,據說用它洗手洗麵,十日色如雪,三十日如凝脂。

這東西用水化開之後,有一股子淡淡的藥草香,娜哈聞到這股子味道之後,立刻就安靜下來了,還示意雲初給她多塗抹一些。

用了半個時辰,三鍋水,終於把這個臟孩子給洗出來了,穿上老羊皮給雲初準備的紅肚兜,唇紅齒白的真的很可愛。

準備給娜哈做飯的時候,雲初開始懷念侯三,不管這人是不是二五仔,好用是真的好用。

掌固張安他們正在殺牛,準備製作牛肉乾,這是早就開始準備的軍糧,打發啞巴去要了一大塊新鮮牛肉回來,雲初帶著隻穿著一個紅肚兜的娜哈去拔了不少的沙蔥回來,讓這孩子一根根的挑選沙蔥,他則開始發麪,剁牛肉餡子。

製作牛肉包子最重要的步奏就是去掉牛肉天然的腥味,牛肉的腥味來自牛肉中殘存的牛血,所以,在涼水中浸泡牛肉的時候,最好放幾塊木炭。

浸泡了兩個小時之後,倒掉水跟木炭,再順著牛肉的紋理,將牛肉切成薄薄的片,再把片切成絲,最後變成豌豆大小粒粒分明的小小肉塊。

在戈壁灘上,最配牛肉的東西其實就是沙蔥,這種帶著天然芳香劑的野菜跟牛肉混合之後,就會給牛肉沾染上青草的清新味道。

為了讓牛肉變得微甜,雲初往裡麵新增了一些泡開切碎的葡萄乾,葡萄乾的果糖與鹽巴融合之後,就會把牛肉與沙蔥混合之後的青草味轉成帶著一點野生漿果酸香的複合味道。

雲初把牛肉餡料製作到這一步就停手了,讓餡料的味道繼續融合,從陶甕裡取出已經發好的麪糰,泡上蓬蓬草燒製的草木灰,等草木灰融化之後,就把這裡麵的暗灰色的水用絲綢過濾一遍,得到了半碗渾濁的堿水。

麪糰用了酵麵發酵之後會有濃烈的酸味,隻有用堿水抵消酸味,才能真正蒸出一鍋冇有酸味的好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