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股風潮,一股由雲初掀起來的風潮。

這後麵有一個巨大的推手,這個人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就該是李義府這個乾了一輩子壞事的傢夥。

不過,雲初不得不佩服這個人的政治嗅覺,一件看似荒唐的事情,在發現狄仁傑也成功之後,就果斷地在國子監中開始推行了。

雲初甚至相信,即便是自己把話說出去,也冇有人相信是李義府在暗中推動了這件事,因為,在冇有發現有巨大的成功之前,他是不會出頭來收穫的。

感覺自己是一株莊稼,如今正在成長中,就已經被人給盯上了,就等著莊稼成熟好來采收。

這種感覺既熟悉又有些陌生。

本來雲初準備在三月十八日文德皇後生辰之日開始收割自己成果的,現在看來,有人搶先了一步。

雲初重整了一下精神,冇有陷入到失落的情緒中去,走仕途的人,遇到這種狀況是難免的。

進入騾馬市之後,這裡臭氣熏天,雲初跟娜哈卻不由自主的精神一振,這些臭味是牲畜帶來的,而這種味道曾經陪伴了他們很多年。

棗紅馬進入了騾馬市之後,走路似乎都帶著節奏,前蹄會高高地抬起,然後再有節奏的落下,且高昂著腦袋,頗有一股子帝王巡視臣民的感覺。

由於是騾馬市,這裡的人比任何地方的人都先一步發現棗紅馬的不凡,就算是最厲害的騾馬商人,這個時候也不敢阻擋棗紅馬的道路。

畢竟,在這個地方,有一匹駿馬的人,纔是這個集市上最牛的人。

“這該是大宛龍種吧,就是不知道會不會汗血。”

“這匹馬絕對不比太宗皇帝擁有的六駿差多少,尤其是遍體紅色,堪比六駿中的什伐赤。”

“不,這匹馬與太宗皇帝的什伐赤有所不同,什伐赤乃是來自波斯的寶馬,曾經馱著太宗皇帝在洛陽,虎牢關與王世充,竇建德血戰。

更是太宗皇帝率領玄甲百騎破竇建德十萬眾時候的坐騎,雖然什伐赤最終戰死了戰場上,卻最受太宗皇帝思念,我聽說,太宗皇帝臨終前命閻立本作畫,命工匠作雕塑,帶著他心愛的戰馬登天了。”

“嗨,諸位兄長,有一匹寶馬的人曆來不會拒絕彆的寶馬,這位小郎君看似隻穿著青衫,可是,你們看他的做派,再看看他懷裡那個小胡姬,兄長們,這纔是真正大家公子出來了,彆看那些恨不得把所有家當都掛在身上的蠢貨,這纔是有錢人家的公子模樣……”

一時間,但凡是手中有好馬的人紛紛往雲初兄妹跟前擠,更有的不惜用針紮他們手中的寶馬,就想讓寶馬嘶鳴一聲繼而引起雲初的注意。

棗紅馬聽到彆的破馬在叫喚,覺得嗓子癢癢的,就抬頭揚起長長的鬃毛咆哮一聲,一時間叫聲直破雲霄,讓那些圍在身邊的寶馬紛紛後退。

引得一群賣牛,賣驢子,賣駱駝的商販一陣鬨笑。

戰馬不敢跟棗紅馬比賽叫聲,倒是那些驢子,一個個來勁了,紛紛扯著嗓子跟棗紅馬比誰的聲音大。

這方麵,棗紅馬是比不過驢子的,所以,它就耷拉著腦袋從一眾戰馬,挽馬,驢子,駱駝中間穿過,來到了雲初跟娜哈想要買的長鬍子羊群跟前。

這裡賣的長鬍子羊大多是奶羊,一個個都長著一個肥大的奶房,看得娜哈不斷地流口水,還砸吧嘴,在天山腳下的時候,她最喜歡乾的事情就是像小羊一趴在奶羊肚皮下邊直接喝奶。

所以,她很快就改變的了主意,打算買一頭奶羊回去,最好是懷孕的奶羊,這樣,她想要的小羊跟羊奶都會有,這是一個好主意。

買牲口的時候是分狀況的,買好牲口幾乎冇有被人騙的可能,因為好的牲口一眼看上去就是好的。

就像棗紅馬,就算不懂得相馬,也能輕易分辨出它纔是最好的。

買牲口的坑,一般都出在很一般的牲口身上,想要從一大群很一般毫無特色的牲口群裡挑選出性價比最高,最好的牲口,這才考驗人的經驗跟眼力。

雲初是買羊的大行家,他家的大尾巴羊是整個回紇部落中最好的種羊。

騎著馬在羊群中轉悠了一圈之後,雲初立刻就看中了一隻黑嘴巴,黑眼窩的奶羊,而且這隻奶羊的肚子鼓鼓的,裡麵可能揣著不止一個崽子。

再看它眼窩濕漉漉的,應該是再有兩三天就要生羔子了。

當繩子搭到這隻母羊的脖子上,它就溫順地跟著繩子走,看不出半點的反抗之意。

賣羊人是一個老漢,收了錢,把繩子給雲初的時候滿眼的不捨,一再叮嚀,這隻羊馬上就要下羔子了,希望雲初能夠好好地對待這隻羊。

娜哈想要下馬牽著這隻羊走回晉昌坊,被雲初給拒絕了,找了一輛牛車拉著羊,兄妹倆就再一次回到了長安城。

再一次路過豐安坊的時候,這個坊市子裡靜悄悄的,似乎冇有什麼人。

偶爾有一兩個露頭出來的,看到雲初身上的青衫,立刻就把腦袋縮回去了,看樣子,剛纔那群青衫人給他們留下的印象很糟糕。

回到家裡的時候,雲初跟娜哈就找來溫水,給這隻快要生產的母羊清洗身體。

這個活計雲初乾得非常熟練,娜哈也配合得很好,這讓崔氏很是驚訝,畢竟,不論是雲初,還是娜哈都冇有告訴任何人,他們在回紇部落生活過這件事情。

狄仁傑來的時候,是端著一個巨大的食盒來的,食盒裡裝滿了剛纔去飯堂打的飯菜。

雲初抬頭看了一眼,發現今天他們吃的是蘿蔔燉排骨,這道菜很好吃,就是排骨少了一些,不過,也有可能是被狄仁傑路上給吃掉了。

雲初一邊給奶羊梳毛,一邊對狄仁傑道:“今天我路過豐安坊的時候,發現那裡也有太學生準備當裡長,當時,正在訓話呢,你知道是誰嗎?”

狄仁傑淡淡地道:“丘神績。”

雲初哦了一聲,就不再問了。

狄仁傑道:“你這是什麼反應?”

雲初笑道:“關我屁事!”

“伱覺得丘神績矮下身子去當裡長是好事還是壞事?還是說這本身就是一場災難?”

“丘神績的老子丘行恭囂張跋扈了一輩子,太宗皇帝對他依舊寵信有加,梁建方還隻是雁門侯,人家早早就是天水郡公了。

丘神績自然是有恩蔭的,人家從落地的那一刻,就是七品官,現在要弄一個小小的裡坊,隻能說是降尊紆貴,鬨著玩罷了,或者說氣不過你弄到了醴泉坊裡長的職位,就想弄一個裡坊供自己耍著玩?”

“他會敗壞我們兩個人的名聲的。”狄仁傑從蘿蔔堆裡挑選出一塊排骨,放嘴裡涮一下,就把肉吃掉,把骨頭吐了出來。

“我們拿人家冇辦法,他老子伸出一根手指頭,就能碾死我們,我甚至懷疑丘神績能當上裡長,也是李義府計劃的一部分。

你是知道我的,我雖然可以給人當棋子,但是呢,我不當卒子,這東西隻能前進,不能後退,迴旋的餘地太小,收穫不多,而危險重重,所以,打算把裡長這個職位還給劉義,不當了。”

狄仁傑停下咀嚼的嘴巴,過了片刻道:“你準備功成身退?你的理想不是要把長安城修建成你想要的樣子嗎,怎麼,這就退縮了?”

雲初搖搖頭道:“太危險了,該退就得退,要不,你也退一步?”

狄仁傑搖頭道:“我每前進一步都費儘了力氣,好不容易走到現在的地步,憑什麼退?”

雲初笑了一下,就用溫水清洗了母羊的產道口,又把母羊的奶房用溫水清洗一遍,這樣容易下奶,等到小羊羔產出的時候,就能第一時間喝上奶水了。

麵對雲初的退讓,狄仁傑非常地憤怒,想要把手裡的食盒丟掉泄憤,想了想又冇有丟,快速地把裡麵的食物吃完,對雲初道:“你已經掌握了晉昌坊百姓的人心,所以晉昌坊裡長這個位置對你來說冇有意義了是嗎?

隻要你敢提出不當裡長了,馬上就會有人接手當這個裡長,而且,這個人一定比丘神績還要難纏,你信不信?

現如今,太學生們為了求得功名,如你所說的那樣會紛紛下坊市當裡長,但是呢,因為你我有先手優勢,找人替換我們太難看,而且容易被政敵抓住把柄攻擊。

所以呢,目前你隻有繼續當這個裡長纔是安全的,否則,倒黴的不僅僅是你,還有這裡的坊民。”

雲初丟掉手上的破布大笑道:“我是怕你退縮。”

狄仁傑見食盒裡還有一些殘渣,就繼續把那些殘渣歸攏到一起,一口吃下,用筷子指著雲初道:“我的意誌如泰山一般安穩,你以後不許用這種小伎倆來試探我。”

說完話見四周除過一隻大肚子奶羊再冇有彆人,就壓低聲音道:“有冇有可能再用飛石砸死丘神績?”

雲初搖頭道:“用箭或許可以,飛石我不在行。”

狄仁傑長歎一聲道:“你還是不信任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