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覺柳輕衣不知睡了多久,睜開眼已經天光大亮了。忽聽得一把聲音傳來,心裡一驚,透過藏身的草垛子縫隙循聲望去。

山上不知何時多了一位白鬚老者,精赤著上身,手裡拿著一麵黑色的幡旗,正朝著另一麵的人說話:“敢問閣下是哪個仙門的弟子?為何如此陰魂不散,三番五次地追攆於我?本上人自問並未得罪過閣下。”

這時一把好聽的女子聲音響起:“化骨老鬼,本宮追了你好些時日了,前次追到這隱元城範圍你便失了蹤影,想不到你竟躲到了這偏僻山中。”

柳輕衣隻覺女子聲音悅耳之至,不由扒開一邊的草叢,向另一麵看去。

好一位眉目如畫、羅衣長裙的俏佳人!隻見這俏麗女子高髻宮裝,一身金色縷花緞帶,言語間身體動作飄然出塵,更襯出其纖細的體態和骨子裡的絕世風情。

此時,隻見這女子一手抓著幾張符篆,另一手托劍,這一動作正是羅衣飄飄、輕裾隨搖、飄逸宛若神仙,柳輕衣心中暗道:“這實在是平生僅見的美女子。”

又聽那老者陰陰地道:“雖然你我所修不同,畢竟各循仙道,何必相殘。本上人自到這大盛仙國以來,同各大宗門一向禮敬有加,井水不犯河水,不知閣下何故苦苦相逼。”

躲在草垛子裡的柳輕衣聞言心中一驚,暗道:“仙道?仙國?難不成這二人還真是神仙?”

正思量間,女子發出一陣銀鈴般的輕笑,叱道:“化骨老鬼,你也配稱仙道,你說你這井水不曾犯我們河水,為何煉死我仙國境內凡人無數,你那所謂仙道就是你手中那麵魂幡嗎?”

老者臉上肌肉略抖了抖,賠笑道:“那不過是些凡人而已,何必小題大做。凡人於我等而言,不過螻蟻罷了。如若是因為此等原因,我化骨上人願在此擔保,馬上離開貴境,並做出相應補償。”

那女子不置可否,轉又問道:“你是否擊殺過無妄劍齋弟子?”

那叫化骨上人的老者聽到此話,語氣突然激動地道:“那是他先招惹於我,說什麼劍齋弟子替天行道,奈何本事不濟,為本上人失手所殺。怎麼?這些事你也要管嗎?這些都是我在大宇仙國做的,並未牽涉到你大盛仙國,又與你何乾?”

女子嫣然一笑道:“你擊殺那無妄劍齋弟子本來也與我無甚關係,但你自大宇仙國擊殺仙門弟子後,又在我大盛境內一路煉化凡人魂魄無數,我仙國上層大為震怒,已經向各境頒佈了懸賞令。嘿,本來你做的前兩件事我都可以不管,但既然仙國頒了懸賞令了,說不得,隻能借你項上頭顱一用了。”此女說罷,便口中唸唸有詞,手中符篆瞬時紅芒大作化為一道火光,女子屈指連彈,一隻三丈高的紅色火鳥向老者撲麵而來。

化骨上人一聽懸賞令三字,本就有些麵色煞白,此時見那俏麗女子竟直接先動了手,口中怒道:“真是欺人太甚,真當本上人是任你拿捏的。”手上一抖黑色幡旗,竟自那黑色旗麵引出陣陣黑氣,化為一個三丈來高、頭生雙角的黑色鬼影,帶著森森鬼氣向火鳥迎去。

柳輕衣躲在草垛子裡靜靜觀看,作為另一個世界的現代人,何曾見過這等奇詭炫異的打鬥場麵,心下再無懷疑地想道:“這二人恐怕真就是那所謂的仙家人士了。”

這一方化出的火鳥,另一方招出的鬼影,都是柳輕衣以前想都不敢想會存在於現實之中的東西。

一時間,場麵上一會火光炙熱,一會兒鬼氣陰深,雙方倒也鬥得有來有回。鬥過一段時間,那火鳥漸漸勢弱,被黑色鬼影幾下擊散。

女子銀鈴般的聲音傳來:“看來你這萬魂幡也就這樣子了,旁門左道,不過爾爾,本宮就不跟你閒耍了。”說時隻聽一陣銳利的破空聲,纖手已是祭起手中飛劍,那劍光‘嗖’地化為一條白虹,一閃便出現在鬼影身前。

劍身白光大作,隻一斬,便將那鬼影擊散。那鬼影跟著發出一陣哀嚎聲,化為絲絲黑色霧氣鑽回了黑幡旗之中。

那化骨上人見此情景,臉現凝重之色,將幡旗往麵前一抖,一口鮮血噴入幡旗之中。

下一瞬,那黑色幡旗中竟然鑽出三個一般大的黑色鬼影,張牙舞爪地向女子攻去。那發著白光的飛劍也一樣劍鳴聲大作,化為數道劍影斬向鬼影。

此時,天地變色,黑影籠罩,劍鳴聲、鬼嚎聲此起彼伏。隻是那飛劍似乎更為靈動飄逸,忽上忽下,左衝右突,將那三個鬼影斬得哀嚎連連。

柳輕衣偷眼看時,隻見那女子雙手遙指飛劍,十指不停變幻手勢,動作煞是好看。

隨著女子手指接連翻動,結了一個極為繁複的手勢後,那飛劍便突然白光大作,劍身一搖竟分化為七八道劍光,其中四道斬向鬼影,另有三四道直奔那化骨上人而去。

化骨上人大驚之下,連連後退,從懷中摸出一顆黑色圓形物件,朝著前方用力一擲。

那黑色圓珠如同一顆手榴彈一般,迎風便爆,隻聽‘轟隆’一陣地動山搖的炸裂之聲傳來,柳輕衣感覺身下的草垛子也跟著抖了幾抖。他眼見場中煙塵四起,再也看不清楚情況,耳中卻聽得那女子嬌叱道:“哪裡走?”餘下的隻有刺耳的劍鳴聲和破空聲。

待場中塵霧散去,柳輕衣再次凝目看去,隻見那化骨上人臉色灰敗地垂頭跪坐在一塊光禿禿的石頭上,而那俏麗女子則手提飛劍站在離他三步遠處。

女子不知何時左手上多了一條通體青色的長鞭,正縛著那化骨上人赤著的上半身。

那化骨上人口中‘咦咦嗚嗚’還想說話,女子不待其說出口來,手上白色長劍一揮,化骨上人頓時身首異處。

女子手上像變戲法一樣捧出一個木盒子來,將化骨上人的頭顱收了,玉手一揮之間,那盒子又如來時一般消失無蹤。

她順勢收了青色長鞭,看向地上化骨上人的無頭屍身,微一沉吟,伸出一根手指朝前輕輕點出。那芊芊玉指之上,突然冒出一團火球,隔空射向地上的無頭屍身,那屍體一著火便燃,不一會就燒得乾乾淨淨。

她又將那已經斷成了兩截掉在地上黑色魂幡一併收起,十指輕彈飛劍劍身,那飛劍‘昂’地一聲化為一道白虹浮在半空,女子雙腳踏上,飛劍便載著她破空而去。

柳輕衣望著那女子的背影翩然消失在天際,嘴唇微微顫抖,幾乎如夢囈一般道:“飛......飛走了。”心中猶自回想著剛剛的所見所聞,這所發生的一切,對他來說簡直就是如同夢一般的神蹟。

火符、飛劍、鬼影、黑幡、以及那最後的踏劍破空的俏麗女子身影深深地映在他心中,久久不曾消散。

柳輕衣有生以來,從未像這一刻一樣,對那仙家法術、仙道人物起了不可抑製的熱望,那種熾熱的嚮往,那種從心底裡生出來的野望,哪怕跨越了兩個不同的世界空間,依然來得如此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