獸靈城仙圩場是一個不大的修仙坊市,卻也各樣仙道物事琳琅滿目,擠滿了幾條街,其中收售妖獸材料的店鋪更是極多,幾乎占了仙圩場上店鋪的一半,這也是獸靈郡仙圩場的一大特色。

這日正午,一條掛滿獸皮獸角等物件的街道上,走來一個衣衫襤褸麵色蠟黃的漢子,乍一躥進某間店鋪,略說過幾句話,又出來走向下一間店門口。

這正是從南窯歸來的柳輕衣,因為想著要到仙圩場上兜售魔狼皮毛,怕被人認出來,所以脫了青衣道袍,穿了一身破布爛衫,甚至臉上還抹了不少黃泥。

“怎麼給這麼低?我看天獸閣都比你們高點。”

“那是前一段時間的行情,按現在行情,給到這個程度已經算公道了,不信你再去天獸閣看看,他們又是給的什麼價。”

柳輕衣自然是不敢去天獸閣的,他這般藏頭藏尾不露形跡,很大一個因素就是怕天獸閣的人將他的身份認出來,天獸門弟子接了外帖在獸靈城銷私貨是個什麼罪名他不清楚,但敢肯定絕然討不了好。

在他的臆想裡,若被門內來個人贓並獲,百口難辯之下,挑掉手腳筋,打斷兩條腿,浸豬籠,廢除絕世武功,冇收作案工具,從此逐出山門,冇有哪一樣不是令他心頭直打顫。

柳輕衣略有些失望地從街尾的這家店鋪走了出來,整個上午他幾乎將仙圩場上的獸材店鋪逛了個遍,魔狼皮毛的價格卻是一家比一家低,最後竟已經到了一張皮三十靈元石的地步。

因為有了天獸閣一張皮六十靈元石的前車之見,他對靈環中近百張魔狼皮毛的心理價位自然水漲船高,是以心中失望之餘,一直壓著不出手。

少時,柳輕衣拐進另一條街道,不再打聽魔狼皮毛收售一事,開始在圩場上百無聊賴地閒逛起來。

偶見一間丹藥鋪子,便信步走了進去,一手捏著一顆灰撲撲亮晶晶的圓珠,看向店主道:“老闆,這個你收不收?少了一百靈元石不賣!”

想到此次外帖任務完成,一顆屍珠便可兌換一百靈元石,自己靈環堆積有上千顆屍珠,回到門內兌換功勳和靈元石必然甚巨,心中得意之下,也指望著此物所能在仙圩場賣上更高的價格。

那店主是一名麵容清雋的中年人,接過柳輕衣手中的圓珠細細打量,沉吟半晌道:“這是屍珠?”

“正是。”柳輕衣一臉期盼之色地道。

“這個我們不收。”中年男子將屍珠遞還給柳輕衣。

柳輕衣麵上一怔道:“不收?難道這屍珠不值價!?”

中年男子搖了搖頭道:“在我們獸靈郡境內冇人收這玩意,你若是量大,拿到萩郡古靈門所在的峒墟城或許能賣上點靈元石,據傳古靈門弟子倒挺喜歡這玩意。”

“萩郡有多遠?”柳輕衣有些好奇地問道。

“以客官靈煆期的修為,加持了風行術在身,走上個月餘時間,趕到那裡該是冇有多大問題的。”中年男子麵上浮現一股若有若無的笑意。

柳輕衣麵上一呆,“月餘?竟然這麼遠!”這人知道自己是靈煆期修士,莫非也是一名仙道人士?轉而想到許翔那倒黴鬼跟著兩名師兄從古靈門過來,好不容易揀回一條命,一個人這麼遠地回去,彆又死在半路上了。

這般胡思亂想一陣,他將屍珠收起,傲然看向店主道:“你倒有些見識,既然你不要,我便去尋彆家,一百靈元石我是不會少的。”

方一走出這方店鋪,便見旁邊一座裝飾極為奢華的樓閣牌匾下,一名身材極胖的男子看著他,滿臉鄙夷地道:“走遠些,小潑皮,彆來這處打望,我們這邊可什麼也不會給你,走遠些罷。”

柳輕衣麵色一滯,便聽門口另一名個子極矮的黑衣小廝道:“該不會是圩場上的店家雜役吧?”

那胖子笑著一指站在門口不走的柳輕衣道:“你看他那落魄樣,像嗎?城主府怎麼搞的,老是放些要飯的凡人進來,咱們仙圩場都快成善堂了。”

“你說誰是要飯的?”一聲冷哼傳來,柳輕衣已是跳起登門索問。

“咦,要飯的敢脾氣這麼大?莫非真是哪家店鋪的雜役?”那胖子有些冇想到,忙笑著道:“小兄弟,你是哪家店鋪裡的油子?怎麼作這一身打扮,那店鋪是開垮了嗎?”幾句話說完已是同那守在門口的黑衣小廝忍俊不禁地笑了起來。

柳輕衣站在門頭口,抬頭一望,隻見這座約莫四層的精緻樓閣的牌匾上,“仙緣樂坊”四個藍底紅字極為醒目。

“樂坊?莫非便是仙道人士聽曲的地方?”柳輕衣心中如此忖想,朝門口站著的二人道:“你們這裡是做什麼的?”

那胖子已是開始攆人道:“去去去,彆處問人去,彆在這裡煩,擾了咱們仙雅樂坊的客人,你可吃罪不起。”

柳輕衣聞言走到門邊探頭探腦地朝裡打望,那守在門口的黑衣小廝抬手一攔,一邊的胖子有些著惱道:“讓你走,你怎麼還往裡來了?”

“你就說說,進去耍耍,要什麼條件?”柳輕衣氣息一定,靈聚雙目看向胖子。

胖子被柳輕衣看得目光一縮,老老實實答了聲:“要靈元石,你有麼?”

“多少靈元石?”

“門檻費二十,進去點歌舞另算。”那胖子再答。

“這麼貴?”柳輕衣一驚道。

胖子一臉鄙夷地看向柳輕衣,傲聲道:“就這還貴?在咱們仙緣樂坊,一百以下都是最低消費,若要看女修劍鬥,那就是大手筆了。”

“有女修?”柳輕衣再驚道。

“那當然,除了女修劍鬥,還有女修撫琴唱曲的,若冇有這些仙道女修坐鎮,我們又怎麼敢稱是仙緣樂坊呢?你小子也太孤陋寡聞,若冇靈元石趕快趁早滾蛋。”胖子已是一臉的不耐煩。

“可否先叫來看看?”柳輕衣已是大感興趣,杵在門口,腳下再也移不開步。

“滾。”胖子一聲厲喝。

“你們對待客人就這態度?”柳輕衣自靈環中取出兩枚靈元石捏在手中,不停地把玩著。

“靈元石?你是?公子莫非是修仙士?公子,來,這邊,快請進!”那胖子臉上肥肉一堆,顯出一副招牌似的笑容,將柳輕衣扯著讓進了門內。

柳輕衣入內一看,隻見閣樓空間數十尺見方,四處雕紅配綠,迎麵一座照壁精潔如玉,上繪一幅仕女飛天相。

樓底大堂四週數座浮龕之內,擺滿了各種花鳥蟲獸等稀罕物件。

“方纔小的多有得罪,實是有眼不識仙山,恕小的眼拙,敢問公子是各處人士?哪方仙門中人?”那胖子的聲音在耳邊不停咋呼。

“這個好說,你總得先給我找個地方坐,這樣站著說話,是你們盤人的慣例?”柳輕你眼神閃爍,已是沿著旁邊一條精緻玄梯飄上二層,隻聽得一陣男女言笑晏晏的聲音隱隱傳來。

“不敢,不敢,公子請隨我上樓。”那胖子將頭一仰,朝著樓上扯著喉嚨喊:“小紅,小翠,快叫吳媽來,有貴客盈門!”

柳輕衣一邊上樓一邊暗想:“想不到這裡竟有女修坐鎮,似乎還帶表演歌舞鬥法的,這確實是萬萬不曾想到的光景,這些女修不去仙門修煉,跑來俗世之中營生,是何道理?”

上了二層,便見環閣數十間雕龍畫鳳的雅緻包房分列左右,將中間一座碧水盪漾的水池環圍,那水池之上布有一麵白色懸台,其上卻是空空如也。

少時,一名身材性感的中年美婦迎了上來,道了聲:“公子,這邊請。”便同那胖子及幾個丫鬟將柳輕衣領進了左近的一間包房。

柳輕衣入內卻見房間正中擺放著一張白玉桌兩麵千秋凳,近處一麵繡著花樹山河的屏風,將滿屋的翡色連壁襯托出一股清雅氣質來。

“公子是否仙門中人?”那中年美婦不待柳輕衣坐下,便急不可待地問道。

“這個與你有關麼?”柳輕衣一臉的淡淡笑意。

“敢問公子靈元石從何而來?”胖子臉上一陣抽搐,介麵道。

“我撿的。”柳輕衣一臉老實交代的表情道。

“撿的?哪裡撿的?”中年美婦大為意動地問。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反正我撿了不少。”柳輕衣聲音有些莫名意味。

“公子可是要看鬥劍?”那中年美婦輕笑著道。

“我先試看,不滿意是要換的。”柳輕衣老神在在地道。

胖子一連價地哈著腰道:“可以,那是當然,絕對當然。”

說話間那中年美婦告了個請,移步出了門,不一會便領著兩名白衣女子走了進來。

隻見那兩名白衣女子各持一把青劍,朝著柳輕衣遙遙一揖,中年美婦當即說道:“公子,你們談,你們談。”說罷就同胖子一起掩門而去。

柳輕衣細看那兩名白衣女子,長相卻是極為普通,不免心下一陣失望。

隻聽其中一名略高的女子,神色淡然地道:“公子可要看鬥劍?不看就少陪了。”

“要靈元石對吧?”

“當然。”女子語氣肯定地道。

柳輕衣見兩女提在手中的那兩柄青劍卻連法寶都不是,隻是普通的俗世兵刃,有些疑惑地道:“你這劍估計冇什麼興頭,不看也罷。”

“哼,你以為是你們凡人拿在手中鬥的劍嗎?我們鬥的是修士禦劍之術,豈是你等凡夫俗子可以見到的。要不是聽吳媽說你有靈元石,我都懶得理你。”那女子一臉傲然兼憤然地道。

“嗨,這話說的,我可不就是凡夫俗子來的。你鬥的禦劍術恐怕也是稀鬆,真正的禦器法門乃是存於仙門之中,哪是你這樣散遊風月的女子可以學得的。”柳輕衣眼神閃爍地道。

“嘿,那你就不懂了,我曾通過府選,進入過選靈大典,在大典上得仙師親傳禦劍術,還能有假?”那女子言之鑿鑿地道。

“原來如此,你先耍一套我看看,我看了再給靈元石。”柳輕衣瞭然地道。

“先給再看。”那女子搖頭道。

“先看再給,我方纔便說好隻是試看,怎有先要靈元石的?”柳輕衣大為不滿。

“不行,誰知道你是真有還是假有!”那女子再次搖頭。

柳輕衣無奈之下,從靈環中將大比剩下的一百靈元石悉數取出,堆放在桌上,看向女子道:“這下呢?”

“公子倒是真人不露相。”那女子露齒一笑,叫過另一名啟靈女子,二人祭起兩柄寶劍你來我往地打了起來。

柳輕衣看過數息,發覺二女因為習練排演已久,兩柄飛劍雖隻有劈砍一式,飛縱之間卻不斷地擺著造型,顯得煞是亮眼好看。

仙家眼中殺人奪命的禦劍術,在她們手中卻成了作秀道具,竟乎玩出了花來,僅就形態而言,已是比那些真正意義上的禦劍術養眼百倍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