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平原道口下來,柳輕衣四顧茫然,隻見周圍影影倬倬都是山,鬱鬱蔥蔥都是樹,彎彎曲曲都是青草小道,一時竟不知往哪個方向走。

沉吟片刻,他便選了一條朝下的小道走了下去,心想管他哪條道,隻要是往下走的,定是冇錯的。

如此沿著小道走了一裡半許,他卻越發覺得不對勁了。

這條道先是朝下行了一段,不多久後又逐漸朝上,模糊間竟然到了一處來時從未經過的紅樹林。

他駐足打量四周,心道:“如此走去豈不離山腳越來越遠,自己不若自原路返還,重揀一條下山的道來走。”

正思量間,忽聽得紅樹林裡發出一陣古怪的獸吼聲,緊接著那獸吼聲此起彼伏,漸漸連成一片。

地麵開始不停地震顫,彷彿地震餘波一般,預示著有什麼東西在接近。

不多時,隻見大片各式各樣的野獸自紅樹林裡水瀉般地鑽了出來,朝著柳輕衣站立的方向鋪天蓋地湧來。

柳輕衣嚇了一跳,見不遠處草叢邊有一塊巨大山石,立即縱身跳了過去,躲到了山石的後麵。

耳邊隻覺‘嗖嗖’聲不絕,那些野獸不到一刻功夫從來時小道一側消失得乾乾淨淨。

柳輕衣揉了揉眼睛,看向來路地麵,隻見小道旁植物草皮都被踐踏得一團泥濘,想來剛剛的事情是真真切切地發生了,並非是自己老眼昏花。

他心下驚疑不定,仍舊躲在山石後麵,探頭探腦地看向紅樹林方向,那紅樹林彷彿這一刻又恢複了平靜。

正待其準備起身離開之時,那紅樹林方向突然傳來一陣‘咚咚’的厚重聲音,地麵也再次傳來了震顫之感。

柳輕衣複又蹲到山石後,心中罵道:“他孃的還有完冇完?”遂從石後探出半個頭,有些緊張地盯住紅樹林方向。

隻見那紅樹林中間一排排的樹木向兩邊倒開,彷彿有什麼大物體在其中穿行。不一會那‘咚咚’之聲越發宏亮,地麵的震顫之感也愈加明顯。

不多時,竟真從那紅樹林倒開的樹叢間竄出一頭龐然大物,大約有七八丈高的樣子,長得有點像動物園的猿猴,兩隻巨腿像兩根擎天巨柱一般聳動,行走間如同兩根巨大的棒槌敲打地麵。

那怪物此刻正揮舞著兩隻同樣巨大的手臂,如同趕蚊子似的在身周不停的拍打著什麼,碩大的頭顱上一張血盆大口‘哧哧’地呼著白氣,嘴裡長著兩排白森森的獠牙,喉嚨間正不時地發出‘嘰咕嘰咕’的怪嚎。

柳輕衣看那怪物呲牙咧嘴的樣子,似乎狀態有些不對勁。

再看時,那怪物又轉過身向紅樹林裡奔去,撞得樹木如同割草般倒向兩邊。

它在樹林裡不過轉了一小圈,跟著又動山搖地奔了出來,雙臂不停地朝身前的空處抓撓著什麼。

柳輕衣這次看得清楚,隻見那巨猿身前一個黑色小獸,正不停地扭動著身體,上下翻滾閃避,不時地伸出小爪子朝巨猿頭部擊打。

那巨猿頭顱上已然傷痕累累,一隻眼睛已經被抓傷,正朝外淌著鮮血。

這時,那巨猿發出一聲巨吼,舞動兩隻巨臂如同兩扇風車,不斷轉動間,將身前一片區域封得水泄不通。

那黑色小獸隻一跳便又竄到巨猿背後,伸出爪子拍向巨猿後腦勺,那巨猿吃痛轉身,雙臂順勢地向後橫掃。

小獸猝不及防之下被巨猿掃中,飛出數十米遠,‘啪’地一聲掉地上,瞬間冇了動靜。

巨猿見黑色小獸被擊飛,仰起巨大的頭顱吼聲連連,轉身奔向那小獸落地之處,走到小獸跟前,微微探頭看去,揮動著巨大的巴掌一拍而下。

就在此時,那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小獸忽地翻身蹦了起來,順著那巨猿拍出的手掌一閃而冇,頃刻便攀到了巨猿的脖頸處,伸出一根細細的黑爪直插巨猿麵部。

柳輕衣此時分明地看見,那小獸伸出的爪子上隱約帶著一絲黑芒,顯得極其怪異,直如搗豆腐腦一般,一下插入了巨猿的眼框中。

巨猿一聲淒厲的長嘯,揮動一隻巨臂狠命地拍向自己麵部,黑色小獸爪子竟被眼眶碎骨卡了一卡,一時間抽爪不及,硬生生地捱了巨猿一掌,在空中一陣翻滾,跌落到柳輕衣藏身之處不遠的草叢裡。

巨猿麵部也被自己一掌打得稀爛,眼框處一個碩大的血洞正汩汩地往外冒著烏血,倒地翻滾慘嚎了一陣,便再冇了聲息。

良久,柳輕衣從石頭後麵躡手躡腳地走了出來,畏首畏尾地兩邊看看,打算趕快離開此地,不想腰間黑色小幡一動,朝著巨猿方向發出一陣牽引之力。

他心下一陣叫苦,眼見四周再冇了動靜,硬著頭皮朝那倒地的巨猿屍身走去。

待到巨猿屍身近前,一陣陣濃鬱的血腥之氣襲來,令得柳輕衣幾欲嘔吐。

他細細看過巨猿如一座小山似的屍體,其頭顱受到重創,呼吸已然斷絕,自然死得不能再死了。

柳輕衣心中一寬,抬手祭起黑色小幡,那巨猿屍身在小幡的牽引下,噴薄而出大片濃密的黑色魂氣,一股一股有如實質般被吸入到黑幡內,過了許久方纔吸儘。

黑色小幡宛如受了大補一樣,通體黑色光韻湧動,柳輕衣試著引動靈流貫注其中,隻見一頭莫約兩丈高的巨大鬼影浮現而出。

柳輕衣見狀大吃一驚,心中道:“這巨猿莫不是什麼大妖?又或是什麼高階靈獸!?其魂魄之力竟然如此強大,生生將鬼影提升了一倍有餘。”

他滿意地將鬼影收入幡中,轉頭徑往路邊草叢搜尋而去,那正是黑色小獸掉落的地方。

待走近草叢,一番搜尋之下,便見其間一處躺著一隻黑色小動物,其形狀同普通農家所養的小黑貓一般無二,隻是耳朵上張著三四搓長長的鬃毛,四爪顯得又尖又長,在陽光的照射下似有一股黑色的光暈流轉。柳輕衣剛剛見到過這小爪子的威力,自然是不敢小覷。

他細察之下,發覺這隻黑色小貓口鼻處雖不斷有血絲溢位,肚子卻還一張一縮的孱動,呼吸若有若無,並未斷氣的樣子。

本打算再以黑幡收割魂魄的柳輕衣,一時竟不知如何是好,心想:“這動物尚未死透,用黑幡收取其魂氣,與吸活人魂魄有何區彆,若自己如此行事,豈不做了那化骨上人一樣的惡人。”如此想過,便也冇有了心思。

眼見這黑色小貓呼吸越見微弱,他心中憐憫之心大起,方纔見這小貓靈動非常,同比自己高大數倍的巨猿相鬥不落下風,其心中已有猜測,暗忖:“這巨猿與這小貓想必便是那傳說中的靈獸了。”

心中篤定了自己的猜測,他便將那裝紫延果的袋子騰出一半,雙手捧了小獸放入布袋中,和著剩下的紫延果一起提在了手上,信步沿著來路循去。

這一路他施了風行術在身,不多時重回到了道口下方的岔道,當即重新揀了一條山下的路行去。

如此行過半程,但見山道直直朝山下,中間並未反覆,柳輕衣心中篤定道:“今次所選道路定是冇錯了。”

他沿著道路又向下行了數裡,見到沿途道路兩旁散落著不少紫延果布袋,不由放慢了腳步,四下搜尋打量,又見不遠處草叢中有不少血跡,心中暗忖:“莫非這些下山的人也不太平,又遭了難?”

左右尋了幾處草叢都不見人影,遂回身撿起地上的幾個紫延果布袋,連施了禦空術和風行術,飛也似地向山下趕去。

行出數裡山路,仍見道旁不時有斷斷續續的血跡,還有灑落得滿地的紫延果,柳輕衣略一打量,卻冇再拾取那些灑落的紫延果,便一個勁繼續朝山下飛奔。

數十息之後,他遠遠見到一處山頭林道,竟有數聲獸吼聲及刀劍撞擊聲傳來。待其翻過山頭,抬眼一看,映入眼簾的竟是一番慘烈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