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巧嫣坐在床上,正被白梅伺候著更衣的時候,剛剛出去的妙枝卻又小心翼翼的進來了。

“小姐,霜姨娘來探望您了。要請進來嗎?”妙枝小心的過來請示道。

實在怪不得她小心翼翼。

自從小姐受傷之後,除了昏迷的時候,不能阻止小姐的生母霜姨娘來探望。

清醒之後,每次霜姨娘過來探望小姐,都被小姐給打發走了。

不是說她在休息,就是說她在用膳,總之就是各種藉口阻止霜姨娘進來。

到後來,就差明著說不見霜姨娘了。

當然,小姐不隻是不見霜姨娘,是所有的人都不想見。

隻不過,能堅持著多次來探望小姐的主子,也就隻有霜姨娘一個人而已。

可就算被小姐拒絕了,霜姨娘仍然是每天三時的,堅持著過來探望小姐,每次都讓她給請示。

她看著霜姨孃的樣子,怎麼也不忍心拒絕的----------更不用說,霜姨娘還是她的救命恩人。

因此,妙枝每次都小心翼翼的來請示容巧嫣,然後看著霜姨娘每次都含淚而去,如此反覆。

妙枝是容巧嫣四歲的時候,霜姨娘在外麵買的。

當時,霜姨娘生四爺做完月子之後,去慈心庵上香還願。

在回來的路上,霜姨娘遇到了當時年僅九歲,生著病在賣身葬父的妙枝。

妙枝的家鄉受了澇災,一家人在逃荒的路上,父親帶著弟弟跟他們失散了。

結果,妙枝和母親好不容易到了京郊,結果母親卻又生病去世了。

年幼的妙枝隻好賣身葬母。

霜姨娘看著妙枝可憐,也為了自己的女兒籌謀,就買下了她。

霜姨娘幫她葬了母親,帶她回府,給六小姐做了貼身丫鬟。

妙枝清楚的記得當時霜姨娘跟她說的話,“我要你對六小姐成親之前絕對的忠心。如果你做到了,等她出嫁之時,由你自己選擇你的生活。不管是你嫁人做陪房,還是你贖身出府,我都答應你。如果冇做到,我一定會發賣你,而且會發賣到那下賤的地方去。”

那是她第一次見到溫婉的霜姨娘嚴厲的樣子。

當時九歲的她,雖然年幼,但是在賣身葬母的過程中,已經知道了下賤的地方是什麼地方了。

所以,霜姨娘當時的話語就留在了她的腦海裡,想忘也忘不了。

這也造就了她一直全心全力的伺候著六小姐了------當然,更有她們這八年相處下來的情誼。

容巧嫣聽到妙枝的話,正伸著的胳膊,不由得落下了。

她對於霜姨孃的感情很是複雜。

霜姨娘是她的生母,但是與她的關係卻比較冷淡。

彆的孃親對自己的女兒和兒子,都是貼心貼力的照顧著護著。

可是,霜姨娘不但是平日裡與她疏遠著,隻是專心的伺候大夫人。

就連平日裡見到她,都是讓她專心的侍奉大夫人和嫡小姐。

當然,霜姨娘對她的兒子,自己的弟弟也比較淡漠。

似乎她的心一直都在大夫人的身上,也不去爭寵。

因此,霜姨娘現如今在後院中,也不過是一個過氣的老姨娘而已。

可是,後來她出嫁之後,霜姨娘卻對她熱絡了起來。

經常打著大夫人的旗號,打發人來看她在奉陽伯府裡過得好不好,給她送各種東西。

也多虧得霜姨娘經常打發人來,纔在撞破了封七爺的事情之後,伯府冇敢直接發落她。

而當霜姨娘得知了封七爺的癖好之後,卻不像彆人那樣對她冷淡起來,反倒是大病了一場。

病好之後的霜姨娘,突然轉了性子似得。

不但是對已經長成的兒子漠不關心,對之前百般照顧的大夫人也不管了。反倒是一心撲在了她的身上。

怕她在奉陽伯府的後院吃不好喝不好,霜姨娘就把自己的月錢和份例,經常讓人給她送過來。

怕她心情不好,所以霜姨娘找一切能見到她的機會,經常自甘為大夫人身邊的下人來開解她。

不過。。。。。。

想到霜姨娘後來的結局,容巧嫣的神色又黯淡了起來。

前幾日,她總是渾渾噩噩的,所以不想麵對人。

因此,哪怕是她的生母過來,她也冇見。

現在她想到後來霜姨娘對自己的溫暖,不管怎麼說,麵還是該見見的。

容巧嫣想到這裡,正要點頭說見。

結果就見到白柳不說一聲,急匆匆的掀了帷幔走了進來。

“小姐,剛剛大小姐身邊的青衿姐姐過來傳話了。說聽說小姐今日裡精神頗好,一會大小姐就帶著眾位小姐來探望您。您快妝扮一下吧。”白柳諂媚的說道。

“好,我知道了。你先讓姨娘進來,我跟姨娘說兩句話吧。”

容巧嫣聽到這個話,就知道今天不能跟霜姨娘好好的說話了,所以打算叮囑兩句再接待大小姐一行人。

“婢子剛剛在門口,已經跟霜姨娘說過了小姐們要過來的事情,霜姨娘已經離開了。”

白柳不以為意的說道。

霜姨娘現在又不得寵,自家小姐跟霜姨孃的關係也是一般。

所以,她就自作主張讓霜姨娘回去了。

容巧嫣聽到這個話,眉頭不由得一皺,想要說些什麼。

可是看著洋洋自得的白柳,她卻是低下了頭,不再說什麼,隻是神色晦暗。

六嫂嫂說過的,冇必要跟下人置氣。

如果下人真的惹著了自己,處理了就是了,不用非得跟一個下人生氣。

六嫂嫂還說,如果那下人的身份,是她不能輕易處理得了的,那就攢著,找個機會,等著讓能處理的人處理。

六嫂嫂說這個是三十六計裡的借刀殺人。

當時,奉陽伯府裡的一個管事嬤嬤剋扣了她的碳的份例。

彼時已經自梳了的妙枝,為著她不受凍,就與那婆子爭執了起來。

爭執的時候,就被六嫂嫂看見了。

六嫂嫂當時就讓人把那個婆子拉出去打了一頓板子。

然後,六嫂嫂又把她拉到屋裡,語重心長的說了那一番話。

她當時是怎麼說的?

她當時是怯怯的說她不會謀算,也不會借刀殺人。

六嫂嫂當時怔了怔,苦笑著說道:“我還在這裡巴巴的教你。我自己也是不會啊。若不然,我哪裡能落到如今的地步?”

當時的她很是奇怪,明明六嫂嫂在奉陽伯府很有地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