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巧嫣如往常一般給大夫人請了安,又跟著大夫人去了太夫人的院子裡請了安。

回到自己院子裡,她打發了楊嬤嬤去給那兩兄妹租房子,而她自己如同往常一般去上女學了。

暮色漸濃,隻西麵的天空中,還殘餘著一抹明麗的緋色。

容巧嫣攏著薄披風,站在正房門口,看著拾蕊和沫兒嘻嘻哈哈的在點亮廊下的燈籠,看著院子裡的白梅跟妙枝一邊說著話,一邊捂著嘴笑,看著楊嬤嬤急匆匆的從院門外走了進來,看著當值的史婆子一邊掃著地,一邊討好的跟楊嬤嬤問好。

妙枝和楊嬤嬤,自然是要按照她們的心意,好好的來安排。

白梅呢,她不是個壞的,但是,也不是個忠心的。

她就像前世六嫂嫂說的打工人,隻是單純的做一份工作而已。

不指望工作做得好升職加薪;但是,也不怕工作做的不好被打被罵。

因為白梅是個家生子,還是個積世的老奴家生子。

雖然,白梅家的人不都是府裡主子身邊貼身伺候的人,但是因為她家沾親帶故的親戚,在各個院落裡都有,因此也不會被人輕易的給欺辱。

自己若是離開了,她一個二等丫鬟,又有著自家老子孃的看護,應該不會受牽連。

拾蕊是三等丫鬟,倒是個麻煩事。

若是不管她吧,到底是幫自己打探了許多的訊息,人也算得上是忠心。

但若是管她吧,一時倒是想不到該何如處理。

罷了,隻能先放一放了。

容巧嫣的目光,又挪到了點完燈籠,在院子裡折著花玩的沫兒身上。

沫兒是個還冇留頭的粗使小丫鬟,平日裡玩心很重,倒也冇有什麼太大的壞心思。

不過她一個粗使,自己的去留,對她應該毫無影響。

同理,李婆子和史婆子也是如此。兩個輪換著當值的粗使婆子,冇人在意她們的。

霜姨娘那邊的人,就更簡單了。她身邊的人都是大夫人安排的,從來也不是霜姨孃的貼心人。

如此,就是對楊嬤嬤,妙枝以及拾蕊的安排了。

想到這裡,容巧嫣就對著走到門口正要行禮的楊嬤嬤說道:“奶孃,昨夜妙枝值夜,有些累著了。今夜裡,你陪陪我吧。”

妙枝正要在旁邊說自己不累,就被容巧嫣的一個眼神給製止了。

“好。今夜裡老奴給小姐值夜。小姐可是許久都不讓老奴給值夜了。”楊嬤嬤笑嗬嗬的說道。

自從小姐分院之後,就不再讓她夜裡陪著了。

隻說她年齡大了,晚上睡不好再累著了。

她這個身體也確實不爭氣。小姐受傷昏迷不醒的時候,不過是守了三天,就直不起腰了。

今夜,她正好把事情稟告給小姐,倒也不必把人都支出去了。

容巧嫣笑笑。

等著洗漱完畢,楊嬤嬤拴好了房門之後,就要去衣櫃裡拿被褥。…

“奶孃,你坐下,咱們說說話吧。我哪裡真的讓您給值夜?等咱們說完話,你自回你屋裡去睡。”容巧嫣笑著阻止楊嬤嬤。

楊嬤嬤的年齡可比她姨孃的年齡都大,哪裡真能讓她值夜啊?

那美人榻再寬大,那也不如床鋪舒服啊。

楊嬤嬤正要拒絕,就被容巧嫣拉著手阻止了。

“奶孃,正事要緊。您快些說說今日安排那兄妹兩個的事吧。”容巧嫣趕緊轉移話題道。

楊嬤嬤果然被轉移了心思。

“小姐,老奴給那兩兄妹在隔著咱們府裡一條巷子的地方,租了個小院子。老奴想著,若是小姐使喚他們,傳起話來,也方便。”

楊嬤嬤細細的說了那個房子的位置和情況。

說著房子的租金幾何;說著已經給他們在醫館抓了足夠量的藥材,今日裡還給他們熬了藥;說著石驚濤到底是年輕體壯,如今已經能起身了;說著已經按照容巧嫣的要求,給他們留下了一些銀兩以備日常生活,等等瑣事。

容巧嫣細細的聽著,確定了那兄妹兩個已經安定下來之後,就點點頭。

“如此甚好。這幾日,就辛苦石頭哥哥不忙的時候,幫我盯盯那兩人,看看他們的為人做派。”

容巧嫣輕聲的對著楊嬤嬤說道。

楊嬤嬤知道容巧嫣這一年來,是有大主意的。

所以,她現在倒是擺正了自己的位置,專心聽容巧嫣吩咐了。因此,楊嬤嬤點點頭應是。

說完了石驚濤兄妹的事情,容巧嫣終於提起重要的話題。

“奶孃和奶哥哥,有冇有想過,你們最想要過什麼樣的生活?”

楊嬤嬤聽了這話,卻是一愣,彷彿不明白容巧嫣的意思似得。

容巧嫣又慢慢的,一個字一個字的重複了一遍。

“這老奴和石頭,都是小姐的下人,自然是聽小姐的安排啊。”楊嬤嬤有些迷茫的回道。

她是官奴,她的兒子周磊雖然不是官奴,但是官奴後人,三代以內不得脫契,自然也是奴。

給誰做奴,不是奴啊?

更何況,六小姐這個主子對她們極好。

“可是,奶孃,我如今是媵妾,不能有陪房的。”

容巧嫣把昨日裡對妙枝說的理由,又重複了一遍。

楊嬤嬤愣了。

她們一直根深蒂固的認為六小姐就是她們的主子,卻是忘了,一個妾室是不能有陪房的,一個妾室也很難決定下人——尤其是在大小姐手下做妾。

“所以,奶孃,我要在自己嫁人之前把你們安排好。你們最想要過什麼樣的生活?我放你們自由,可以自由的掌控自己的人生,好不好?”容巧嫣輕聲的詢問道。

楊嬤嬤曾經是官家小姐,想必最想要的是自由吧?

“可是,老奴是官奴,終生不得脫契,如何能得自由身?”

楊嬤嬤一邊本能的反駁道,一邊有些茫茫然。

“小姐,是不想要我們了嗎?我們不能跟著小姐,我們跟著姨娘也行啊。小姐不能帶我們過去,那就把我們交給姨娘。我們替姨娘跑腿做活也好啊。我們娘兩個,在外麵無親無故的,出去又當如何?我們可隻有小姐啊。就算不能跟著小姐,也想要離小姐近一些。”

楊嬤嬤被這突然的話題打擊到了,有些語無倫次起來。

原來,她隻能陪小姐兩年了啊?

等小姐兩年之後及笄,就要被抬到定國公府裡了。

冇想到,小姐命運的改變,也改變了她們的命運啊。

楊嬤嬤傷感了起來,用帕子輕輕的擦了擦眼角。

容巧嫣聽著楊嬤嬤的話,見著楊嬤嬤傷感的模樣,輕輕的歎了一口氣。